上山捡垃圾的年轻人 2026捡拾山野垃圾的青春身影:春天的一个早晨,京郊山上,一位领队弯腰从石缝里抠出一张皱巴巴的湿巾,顺手塞进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中。在他身后,跟着五十多名年轻人——有人用垃圾钳夹起散落的纸巾,有人蹲在灌木丛里扒拉塑料瓶,还有人扛着麻袋在碎石路上稳步前行。直到下午,他们将总计148.9公斤的垃圾背下了山。
这群年轻人来自各行各业,每个周末把自己“扎”进北京周边的山野里捡垃圾。没有工资,倒贴路费,有时清晨六点就得赶大巴。但用其中一位志愿者的话来说:“在山里捡拾的时候,我是发自内心地开心。”
挑战不止于弯腰
进入山野之后,“捡垃圾”这项看似简单的行动,很快显露出它的挑战性。山里的垃圾从来都不在主路上。它们往往藏在断崖下、灌木丛里、溪流边的石缝中。志愿者为了捡拾,必须离开常规的徒步路线,向更复杂的地形延伸。
一位网名叫“春天”的志愿者每次捡拾时都很投入。她喜欢沿着有垃圾的线路前进,但前路总是杂草丛生、被树枝遮挡。她便戴上冲锋衣的帽子,拉上外套拉链,把自己裹紧,再扒开树枝,钻进密林中捡起垃圾。在她身后,有两位队友时刻关注着她的行动,以免出现意外。看着她灵活的身影,队友们忍不住惊叹:“这片林子这么茂密,你是怎么进去的?”春天轻轻摆了摆手,轻巧躲过纵横交错的枝杈,沿着缓坡下山。待她钻出密林,冲锋衣表面留下了清晰的树枝划痕。
除去沿途的阻碍,捡垃圾时弯腰、伸手等动作也会消耗大量体力。因此,上山前队员们会被分配一个可回收的小布袋,沿途收集垃圾,装满后再统一倒入领队携带的大麻袋中,以减少路途中的负重。
不同的人捡垃圾时有不同的节奏。另一位名叫小郭的志愿者,总是喜欢在游客休息的开阔平地“逗留”。与春天步履如飞不同,小郭会在一地站立很久。每次捡垃圾前,她会先拍下相应区域的照片,仔细清理土壤里的每一片纸屑、塑料皮;清理完毕后,她会再拍一张对比照。“每次翻看这些照片时,我都非常有成就感。”她分享道。

把垃圾背下山
麻袋装满后,需要有人背负下山。过去,这项工作主要由体力较好的领队们承担,但随着队伍的发展,越来越多的志愿者开始主动参与。麻袋少则二十斤,多则四五十斤。由于麻袋体积巨大且形状不规则,每一次背起都要考虑合适的背负方式,寻找合理的平衡点。如何背更多麻袋、如何在负重状态下走得更远,已经成了领队们见面必聊的话题。
背包、麻袋、竹筐、网兜都已被领队们尝试过。他们常常开玩笑说:“别的公益组织开会聊如何组织活动,我们天天聊如何背垃圾。”
一路上,他们会穿过各种陡峭的地形。常年徒步的志愿者,背着麻袋也能健步如飞;经验较少的志愿者则小心试探着脚下的每一步,与同伴相互搀扶着跨过碎石。这支队伍的领队数量高于常规的徒步队伍,每六到八名队员就会配备一名领队,负责在前、中、后不同位置进行看护。
领队老李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之一。“注意脚下”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。相比埋头捡拾垃圾,他更多时间在队伍间来回巡视,目光不时扫过每个人的脚步与位置——谁靠近陡坡、谁落在后方,他都需要心中有数。山路起伏间,他始终绷着一根弦。“有一名队员在小道捡垃圾,请队尾的领队注意。”只要有人在小道上停留捡拾垃圾或落单,老李都会立刻通过对讲机提醒队尾领队留意。而队尾领队发现有队员掉队后,也会第一时间报备,确保队伍不落下任何一个人。这样的提醒和沟通,每场活动老李都要重复上百遍,但他始终保持十足的谨慎。“因为安全是底线。”
山下村民常常惊叹,这群年轻人居然能从山上清运下来这么多垃圾。捡拾行动结束后,所有垃圾会被集中放在指定地点,交由事先沟通好的当地村委或林场统一处理。队员们围在一起,称重、统计当日捡拾重量。一位志愿者提着自己捡拾了一整天的成果拍照纪念。

“看好羊,背好麻袋”
“安全”是这支队伍每次行动的首要原则。一位化名“蘅也”的志愿者是这支“山野护卫队”的主要负责人,也是领队之一。一开始,队伍的成员多是原本就热爱户外徒步的伙伴。随后,越来越多几乎没有户外经验的年轻志愿者加入进来。截至目前,已有超过一千三百名志愿者参与到了蘅也组织的捡拾活动中,上山捡拾的报名名额常常在开放后的几分钟内就被抢完。
保障志愿者活动过程的安全,成了领队们最重要的工作。“我们领队的群聊名就叫‘看好羊,背好麻袋’。”蘅也调侃道。
每次出发前,蘅也和其他领队都会提前“踩线”,将徒步路线上的各种地形都感受一遍,评估线路的距离、爬升坡度,避免大家进入高难度或有危险的路段。此外,还要规划好出现特殊情况时的快速下撤路线。
在一次踩线中,蘅也和另外五名领队在京郊一个山村集合。他们计划在一天内勘察十到二十公里的线路。根据徒步路线简单分组之后,六名领队分为三组出发。
蘅也总说自己现在的体力不如从前,但心里装着探路任务的她,步速依旧能轻松赶超大多数徒步爱好者。她清晨六点便起床,驱车两小时才抵达山村,可走进山林时,脸上完全看不出丝毫疲惫。只背着一个小包的她步履轻盈,走到平缓路段,还会哼着小曲一路小跑。她说:“走进山里,我心里就特别舒畅,我就适合待在山里。”
多年的徒步经验,让她攀爬、翻越岩石的动作干脆又利落。出发一个多小时后,她站在一处山坡上眺望远方,拿出手机拍照。“要是早两周过来,说不定漫山遍野都是山花。”这虽然是一场山野捡拾公益活动,但蘅也格外看重徒步线路的整体体验感。沿途的鸟类多不多、植被分布是否丰富、有几处观景瞭望点,这些都会被提前考量。领队们还会测算路线的日晒时长,尽量避免志愿者长时间被烈日暴晒。在蘅也看来,只有真正领略到自然之美,人们才会发自内心地想去守护自然。
每次踩线,蘅也都会顺便捡走一些垃圾。捡拾时,她还有自己的小游戏——寻找最“古老”的垃圾。截至目前,她找到历史最悠久的垃圾,是一个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塑料瓶。
她发现,徒步路线上,一旦某处有了垃圾,其他人就会跟着将垃圾扔在那里,逐渐积少成多,变得难以清运。同时,扔垃圾的人往往存在羞耻心理,会将垃圾扔在远离主路线的地方,这使得“找垃圾”也变得困难。
刚开始时,蘅也设定的徒步路线通常在十公里以上,爬升五百米左右,对新手来说门槛较高。一些初次参与的志愿者难以跟上节奏,体验也受到影响。领队们很快意识到,单一的路线设计已经无法适应不断扩大的参与群体。
于是领队们开始分类设计捡拾路线。一类是面向经验丰富队员的“定向清山”,路线长、强度高、捡拾任务重;另一类则是面向新人的“精细巡检”,距离控制在五六公里以内,更强调基础教学和理念引导。在后者的捡拾活动中,领队会带领大家学习如何热身、如何使用轨迹软件,并通过小游戏的形式讲解“无痕山林”的概念,例如统计垃圾种类、寻找生产日期最早的垃圾等。

捡垃圾不是最终目的
上山捡垃圾的年轻人 2026捡拾山野垃圾的青春身影:几年前夏天的一次徒步,让蘅也真正意识到“破坏”的存在。那年七月,她走进一片资深徒步者才会涉足的区域,连续七天没有信号,眼前是雪山、冰川和原始森林那样壮丽的景色。然而更让她心头一震的是:“这样绝美的地方,却堆着气罐、塑料袋、食品包装这些垃圾。”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难以忽视。
在这种冲击下,回到北京的蘅也决定投身“徒步捡拾”的行列。渐渐地,一同参与捡拾的伙伴越来越多,“山野护卫队”也随之成立。
有一次,志愿者们的捡拾行动被路过的游客看到。游客没有上前跟他们交流,却默默站在高处把他们记录了下来,发布在网络平台上。志愿者们看到后感到非常惊喜。
然而,这项行动并不总是伴随着理解与支持。有时候,志愿者在捡拾途中会遇到其他游客将垃圾直接递到他们手中,理所当然地要求“帮忙处理”。志愿者们都会严词拒绝:“自己带上山的垃圾自己处理。”某次行动中,一位游客遭到拒绝后,甚至直言:“我扔地上你不是还得捡吗?”
面对这些情况,志愿者们逐渐形成了一种共识:他们可以清理被遗弃的垃圾,但不会为不文明行为背书,不让这些人产生“哪怕乱扔垃圾,也会有人为我善后”的观念。比起帮忙处理垃圾,他们更愿意递上一个垃圾袋。
事实上,队员们都清楚,垃圾是捡不完的。即便在同一片区域连续行动数周,新的垃圾依然会出现。“每个人的体力是不一样的,我们并不强求要捡多少公斤的垃圾,只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。捡垃圾从来都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。”
在蘅也看来,最重要的是观念的传递,通过一次次的参与,改变更多人的行为方式。她在日常生活中,也不断向身边的人传递类似的理念。她时常在聊天中向别人科普:湿纸巾属于塑料垃圾,橘子皮的降解时间远比想象中更长。
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参与到上山捡拾的行列中。有的人是想去山上走一趟,再顺便做点好事;有的人则是觉得捡完山上的垃圾会很解压。
对这群年轻人来说,捡垃圾或许只是一个起点。更重要的是,他们正在通过身体力行的方式,重新建立人与自然的关系。在不断弯腰、拾起、背负的过程中,他们不仅带走了山野中的垃圾,也在努力让“带走垃圾”成为进入山林时最基本的共识。每一次低头捡拾,都是对自然的温柔回应;每一袋背下山的垃圾,都是青春最朴实的担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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